A Roadway in the Wilderness

Peter，一個田徑場上和人生的長跑者，這些年漫長的研究所考試，於今日終告停止。

明年，應該無法在研究所的考場上繼續看到他了...

從剛進倍加就認識 Peter 了。那是五年多前的事。

他的特色，就是不太容易讓人看出他有什麼特色。

小我兩歲。以前在台大外文系唸了兩年的日文已經忘了很久。過去他幾乎每年都是台大校慶馬拉松的第二名，但是這世界上知道洨公張爸鯰姐是誰的人絕對比知道 Peter 是誰的人多。除了慢跑之外，他就很難再有什麼可算是特別擅長的課外興趣或能力了。

2002年的第二次紅香工作營裡的一場熱舞表演，影片裡唯一從頭到尾都慢半拍的，是他。

以前薈榕還在倍加裡面教吉他時，學吉他的那批人裡唯一拍子會錯亂的，就是他。

週日偶爾會有不同組的人上台獻唱詩歌，司琴的人大多平靜沈穩、可以應付一些偶發狀況，唯一會在忙亂中把吉他肩帶吊在脖子上而非斜背在肩上的，也是他。

資訊時代的台灣青年中，能夠跑去補習班學了好幾次 office 和網頁製作最後又都忘光光的，還是他。

有次學生團契做菜時，臉被鍋底瓦斯爐燻黑的部份抹出一張滑稽樣卻還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讓抱著肚子東倒西歪的眾人拉去拍照留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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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台大生一般的素質而言... Peter 並不是很聰明的一個。

他是那種遭遇衝突、即便錯不在己，還是會一臉迷糊搔著腦袋低頭跟對方道歉的人。

他是那種拙口笨舌、腦筋動得慢，遇到精明的人會被佔便宜、騙得團團轉的人。解說一件簡單直覺的事，常常旁邊的人都懂了、只剩他一人還是滿頭問號... 愛講笑話的人遇到他一定會深感挫折。

他是那種不會講好聽的話或雕琢文章字句、不會裝飾自己外在、不懂得積極為自己爭取權益、人際與情感的經營也不太玲瓏的人。

這樣的人，出社會後要在哪裡立足呢？

我不知道。但這幾年來，我所看到的他，跑馬拉松的精神不只發揮在田徑場上，也體現在人生軌道上。

研究所的考試，五年前畢業時為第一次，延畢次年再考是第二次。當完兵回來又考是第三次，去年再次挑戰是第四次...

一次又一次失敗，每年報了兩三間、連口試都沒一間有機會。每次都沒唸完、每次都沒寫完。不是會錯題意、就是答題時沒寫到重點...

唉... Peter，你認命吧！換成是我，自信一再被考試傷害，早就另謀出路了！

從幾年前決定待在目前的學生事工後，Peter 在事工方面的 loading 並沒有因為需要準備考試的關係而輕過多少，另外家裡的經濟狀況也令他得在內湖、新莊等地跑家教賺生活費。

『...其實我覺得在這事工裡面我得到很多的成長...』是哦？那你的未來怎麼辦？多花點時間唸自己的書不是更容易考上嗎？

『...我覺得我最近跟某某的關係有改善...』呃... 那你怎麼在講完這句話後垂下肩膀來回顧最近他又講了什麼傷你尊嚴的話啊？你 leader 的脾氣我也知道啊，啊我以前也是他帶的咩~

拜託哦！Peter！難道你不灰心嗎?!?! 把自己的未來都擺上了，自己沒叫苦還老是被人嫌... 你實在太好脾氣了，換作是我早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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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操場，跑道一圈又一圈。

司令台、網球場、舊體、室外池、壘球場，然後又是
司令台、網球場、舊體、室外池、壘球場... 同一批的景物，花燈般不斷地被踩著繞。

同時一起跑的，有人飛毛腿一下跑完了，有的跑了兩圈就放棄了，有的情侶手牽手醉翁之意...

灰色的天空下，那拖著沈重步伐的跑者，默默咀嚼著孤獨。旁人的呼喝猶如耳鬢的風，吹不動他背上只有自己能肩負的命運。

生命就在這隅原地打轉... 什麼時候脫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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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師大寫得還好... 不過這次範圍還是沒能唸完，題目也沒能寫完。』三月底回高雄體檢時撥了通電話給 Peter，那天他考完師大筆試。

“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麼？”

『不知道耶... 考完台大再想吧...』

“嗯...”

胡亂再哈啦了兩句後掛了電話，心中五味雜陳。目前我自己的前途也是茫茫然，博士不曉得唸不唸得完。我的同學們，陸陸續續地留學完回國、再不然就賺了大把股票買車買房子，婚結了、孩子生了。如果人生的成就是用這些在衡量，那無疑地這些年來我的生命還真是在空轉... 倒是自我價值像是被人搶去擲進火裡燒了，熔煉出一些我以前沒料想過的東西來。我隱約覺得這燒出來的東西未來可能會讓我與眾不同，但也不是那麼地篤定... 只希望別不知不覺地又走回信主前隨波逐流的老路。

考完台大的那天下午，Peter 在聚會時透露今年的考題寫起來十分令人失望，有唸跟沒唸一樣。...唉... 希望老師看你考卷時角度跟你不同。

四月下旬，通過師大筆試的 Peter 在正取十四備一的師大口試榜單中並沒有出現。然而幾天後同樣關心 Peter 考試結果的玉華在放榜的第一時間寄通告信給全世界知道 Peter 過了台大的筆試。

哇！有點把握的師大筆試沒過、沒把握的台大筆試倒是過了... 現在就差一步了。

五月八號是口試日，要跟老師表述自己的研究計畫。如果還是沒上...... 明年，還要再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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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七號，口試日前一天的主日聚會。我和某某同坐一桌討論。那天某某說出來的話裡有幾件事讓我很意外、很驚喜。某某引用了馬可福音 7:20~23 說他最近領悟到外在的行為重要性不及內心世界的品質，又承認最近他帶的一個台大學生讓他察覺自己長久以來對長髮男性的偏見，以及他會為了幫 Peter 預備口試而願意投入時間去看他所不熟悉、不習慣也不喜歡的文學批評... 真好。難怪我最近看某某的笑容變多了、人也變得容易親近... 為什麼這樣好的事不在以前我當某某的 follower 時就發生呢？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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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十點小蔡來電要我幫忙留意台大的口試榜單。整個倍加的人，包括目前留在這裡的、還有那些三年前分離出去的，都在留意 Peter 有沒有上。

或許，大家愛 Peter 是一部份的原因... 另一部份，是關乎大家對上帝的信心 – 希望親見上帝看顧弱者、成為他們在適者生存之社會壓力下的幫助。

當那些聰明有能力的人大肆搜括獵取社會資源、努力踩著別人的頭朝金字塔的頂端爬時，那位曾宣告要扶貧濟弱、使等候者重新得力的上帝呀，祢在哪裡？

十二點要從教室離開前，在為了上課而調成靜音的手機上看到 11:16 Peter 廣播給大家的簡訊：『感謝神，考上了！可以請客了！』

Peter，一個田徑場上和人生的長跑者，終於在今日到跑到了他漫長研究所考試的終點線。

明年，應該不會再在研究所的考場上繼續看到他了... 不過可以預見的是，今後他將更秉持馬拉松精神面對其他生命中更大的挑戰，因為這樣的精神就是他個人獨一無二、不太容易讓人看出特色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