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Roadway in the Wilderness

電機二館 R143 旁有間退休教授研究室。這研究室裡面主要有兩位退休教授在使用，一位(應該)是朱燿衣老師，另一位是白光弘老師。這兩位老師都七、八十歲了，在電腦的操作上不是那麼的熟悉，所以有時會需要去幫忙處理他們所遇到的問題。

朱燿衣老師比較少見到，通常也只會在早上看到他出現，下午通常是一定不會在。白老師就很常看到了... 他連星期六、日都會來研究室，通常是接近中午、或是下午才會到。

白光弘老師是電機系很資深的老師。電機系網頁的『電機系沿革』頁面還有提及他的名字。電機系裡的一些教授 (許博文老師、李學智老師等) 當年唸電機系時都還被他教過。

會 認識白老師，是因為林小姐的緣故。三年前白老師開始寫一本名為『太空通訊基礎原理』的書，找了跟我同辦公室的林小姐幫他打字，所以一些電腦方面的問題、還 有和書商的交涉，林小姐也一起包辦了。有一回一個電腦病毒的問題 (還是印表機分享的問題？我忘了...) 林小姐不曉得如何處理、把我找去，我才和白老師認識。

認識白老師時，他已經 85 歲了。不曉得他年輕時是什麼樣子，我覺得現在的他其實是個有點害羞和怕生的人。除非他在某方面對你有些倚賴、或是對你已經有了足夠的信任，不然他不太會主 動去加深跟你的關係、甚至會想要迴避。之前跟他還不認識、他打電話來辦公室找林小姐的時候，如果聽到接電話的是他所不熟悉的聲音，他會一聲不吭馬上掛掉 (是陳大哥告訴我這樣不吭聲就掛電話的通常是白老師打來的)。剛開始的時候會懷疑這位老教授脾氣是不是怪怪的，不過認識了之後發現他其實蠻可愛的，很多方 面跟小孩子很像... 很難想像現在這樣一個像小孩兒的人當年是如何如電機系沿革一文中所述『主持電波研究室，前後十多年對國內廣播、通信、及電視廣播之建設貢獻良多，也使其後三十餘年台大電機的 電波通信領域一直居於領先地位，學術成就備受國際上的肯定與推崇。』的... 所以我才會好奇：年輕時的他是不是跟現在不太一樣？ (照片是白老師 2004 年 6 月 5 日為博理館落成啟用剪綵的照片，他是最左邊衣服顏色最淺的那位)

他 看到我總是笑嘻嘻的，老是開玩笑說我是他的電腦老師 (真是折煞我也... 論輩份，我頂頭有一堆教授們要叫他老師)。每次去幫他弄完電腦之後他就會留我下來喝咖啡吃餅乾聊天。他年紀大了，講話的步調很慢，有時說了好久才會說到重點，而 且會重覆好幾次，再配合上研究室中舒服的冷氣，我常常聽他說話聽到快睡著... (實在是不好意思，希望他沒有發現)。有次真的累了，他還讓我在他的折疊床上小睡了一下 (在他那邊睡應該不會有人逮到我翹班吧，哈哈 )。

他的兒女們現在都在 美國，一、兩年會回來看他和白奶奶一次。他和與他同年的白奶奶就住在溫州街那邊，也就是台大新生南路側門那一帶。那本來是台大的宿舍，早年向台大買 斷後就一直住到現在。他是台南人，和白奶奶都是接受日本教育長大的，所以日語對他們而言就像母語一樣自然。大學是在日本讀的，國語則是回台灣才學的， 所以他們國、台、日、英語都是通的。

白老師平常都是找我幫他解決列印相關的問題。他每天都會看 JPL (也就是美國太空總署下面的噴射推進實驗室 Jet Propulsion Lab.) 的網頁，每次看到漂亮的圖就會想印出來保存。偶爾出了 trouble、不知道如何解決，就會找我。

認識白老師的第一件讓我覺得印象深刻的事，就是他對電腦操作學習的積極。

很多上了年紀的人，大概是想說再活也沒幾年了吧(？)，不會願意投入太多的精力去熟悉新的事物。白老師卻不是這樣的人。他不會單單滿足於我幫他把問題解決，他會想問 why，他想知道背後的原因和道理、他希望下次同樣的問題他自己也可以學著處理。

其 實不只電腦方面，現在他有興趣的課題是火箭。國內研究火箭的其實不多，白老師告訴我那是早年美國對台灣施壓的緣故，所以國內沒有學校會教火箭的相關技術。 但他就是對這個有興趣，所以才會每天上 JPL 網頁，在那邊找他想要的資料。由於台灣沒有進口相關的教科書，他也托他的孩子在美國幫他買書寄回台灣來。NASA Deep Space Network 有三座直徑 70 公尺的天線，一座在加州 Mojave 沙漠裡。他曾經神祕兮兮地讓我看過他去參觀時「偷拍」那座大天線的照片，要我不要說出去讓人知道... ^^ (不過我覺得帶他參觀的人根本就不介意他拍，他想太多了 :p)。

今年初白老師剛把他花了三年時間所寫成的書付梓，接下來打算要寫一本關於火箭的書。他常常笑著跟我說他再沒多久就要走了，可是看他想做的事還這麼多，心中的抱負並沒有因為年紀大而比別人少... 幾年前他曾為中風開過刀，現在走路都是小步小步地慢慢走。有些時候口水會在他說話時流出來，他的右眼也因為白內障開過好幾次刀，可是這些好像都不會去影響到他活著的熱情...

真的很佩服他。如果我能活到 86 歲，我會像他這麼有活力嗎？

他常藉口說要謝謝平常我跟林小姐還有俊穎給他的協助，請我們去吃飯。我們去吃過漢堡王和信義路巷子裡的一家鐵板燒，下次說要請我們去會津屋吃日本料理。上 次去吃鐵板燒的路上，計程車司機猜他大概七十幾歲，讓他很開心吶。 ^^ 那一次也是我第一次見到白奶奶。

他研究室的書櫃裡有本聖經，問了之後才曉得原來他也是基督徒，只是這三年來週末都待在研究室寫書，好久沒去懷恩堂聚會了 (倒是白奶奶還在靈糧堂聚會)。他很小的時候就去過自己家附近的教會 (因為教會會給小朋友東西吃)，那時對教會的印象最深的是一首台語的詩歌。後來幾年前他去懷恩堂的時候又聽到這首詩歌 (只是不是台語就是了)，小時候的回憶就又浮現出來了。根據白老師的描述，我猜應該是 "Jesus loves me" 吧。

他找我幫忙時總是很客氣、對我很好，離開時他總是不停地說著謝謝，不過我不曉得是不是他怕麻煩我太多次、我會不想理他的緣故。

他想太多了... 跟這個單純的老先生互動是我忙碌生活中難得的點綴。有時候我會有衝動想抱一下這個嗜吃甜食、遇到印表機出問題時抱著胸口告訴我說他嚇死了的可愛老小孩，只是我一直都沒有勇氣去做就是了... 不管他還有多久的日子、不管我什麼時候會離開電機系，都希望上帝繼續祝福他，讓他在世的日子一直都燦爛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