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Roadway in the Wilderness

好久沒寫 blog 了。

前陣子在國際新聞看到一則報導，內容是美國一位聯邦參議員 Larry Craig，在機場男廁試圖引誘便衣男警而被補。這讓我想到美國心玫瑰情那部片裡面，主角 Lester 的新鄰居：陸軍上校 Fitts。

Larry Craig 反對同性婚姻、阻撓同志權益，公開、道貌岸然地表現出他對同性戀的敵視，然而六月時卻在機場男廁誤入警方為打擊性犯罪所設的圈套，被發現他試圖引誘其他男性進行性行為。

Fitts 則是個專制獨裁的爸爸，他極力抨擊同性戀的鄰居。Fitts 的兒子 Ricky 跟 Lester 在交易大麻時被 Fitts 窺見，但 Fitts 卻認為他們倆是同志間的情誼、而在兒子回來後威脅要將兒子趕出去。但在影片的後面才知道原來 Fitts 自己是個還沒有出櫃的同性戀，內心長久以來被強力壓抑的慾望也會有反撲的時候，使他忍不住去親近被他誤認為 gay 的 Lester、也在 come out 而發現 Lester 不是 gay 之後殺他滅口。

影子理論告訴我們：人會無意識地去否認和壓抑自己的心理陰影、並誇張它的相反、然後還將它投射到旁人身上去 (而這也就是馬太福音7:3「看見你弟兄眼中有刺，卻不想自己眼中有樑木」背後的原理)；若持續地壓制自己的心理陰影，到了再也壓制不住的時候就會爆發出來作怪。從影子理論的角度來看這兩事件，Craig 和 Fitts 他們底層的心理動力如何支撐他們不自覺地做出這樣兩極化的行為、是有脈絡可循的。

人是矛盾的動物，常常腦袋想的是一套、心底運作的又是相反的另一套。以 Fitts 為例，他的性傾向是不被社會所認同的，那就是他的心理陰影。於是他否認和壓抑那陰影、隨社會規範娶妻生子並藉由否定其他的同性戀者以誇張陰影的反面。這陰影還形成他看世界的濾鏡，使他在看見兒子 Ricky 與 Lester 碰面時將自己的心理陰影投射在 Ricky 身上、一廂情願地認定 Ricky 和 Lester 在暗處碰面一起是在發生性關係。

Craig 所發生的事跟 Fitts 可以說是差不多的。

自從了解影子理論之後，我才發現原來自己有成為花花公子的潛質 (哈哈哈!!!)。

小時候，在一些兩性教育的薰陶下，我認定了「專情」是“好”男人的特質，於是我開始覺得那些花花公子是邪惡、骯髒又不道德的，所以當我開始有認定的心上人之後，在遇到其他也能吸引到我的女性時、我會很習慣地對她們表現出抗拒：我會去迴避跟她們自然的目光接觸、我會在人際的自然互動中和她們保持距離，想騙自己：「我是排斥她們的哦！我沒被吸引哦！看吧，我不正眼看她們、又和她們保持距離！」。而這既被吸引、又想否認的內心拉扯以非語言溝通的方式在眼神和肢體動作上展現，相較於其他讓我心無雜念的異性關係、實在顯得太不自然，不自然得會讓對方在非語言溝通的層面上感受到察覺到、引發對方在和我相處時也開始不自然了起來，好像一支振動的音叉引發另一支一起振動一樣。其實回溯引發這一切的源頭，只不過是「專情」的信念使我理性面不自覺地 (依循過去十數年來習慣了的情緒反應) 在否認自己輕易地又被別的可愛異性所吸引、試圖去壓抑我花心的那部份感性特質罷了。不但如此，平常我還會把這心理陰影投射出去、一廂情願地認為那些有了伴侶還跟其他異性有密切互動的人一定很花。因為這一切是在無意識的層面進行，所以我完全看不清自己在外人眼裡竟是這樣地扭捏、這樣地緊抓著自己對他人的偏見，只一味盲目地自認為是個專情的人... 現在才知道根本就只是我的大腦在騙我自己。

在看清楚自己的心理陰影如何創造出我跟其他人之間的誤解和距離後，我能做的，就是無條件去接納我的那個花心的潛質。不是指行為面上真的實踐，而是去承認、看個清楚、去包容和去愛那原先不被我接受的部份。現在有事沒事就要在心裡以頑皮的態度對自己進行洗腦：「其實我是個花心的豬哥... ㄎㄎㄎ 其實我是個花心的豬哥... 哦呵呵~ 其實我就是個花心的豬哥，你能拿我怎樣咧？... 啊哈哈哈哈~ :p:p:p XDXDXD」而且還讓自己去展露和嘲笑那豬哥樣之後，果然自在多了，沒有以前那麼ㄍㄧㄥ，跟其他可愛的異性也有了更自然融洽的相處 (嘿嘿嘿~)。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這句話，從這個觀點也很容易就可以了解：那些所謂的「壞男人」其實不是真的壞，只不過是比較會自我接納、不會去抗拒自己陰暗面的特質 (或沒有人教他分辨過什麼特質是陰暗的) ，所以心理特質比較強壯健康、比一般人有自信，當然自信的光采就會為他吸引異性的青睞。這個原則反過來用在女性身上：「女人不壞，男人不愛」，也一樣行得通，反正人際關係底層的運作原則大抵是一樣的。

在一堆 DOs & DONTs 的傳統道德價值環境下成長的人，生命裡有更多由陰影造成的抗拒，很難活得自在。記得過去我的一個教會 leader，常常強調晨更的重要，嘴上不斷地強調著早上讀聖經的時間是多麼地享受、那些沒有晨更習慣的基督徒有多麼糟... 有次晨更時看到他在打瞌睡 (晨更氣氛是常態性的沈悶)，我去揉了揉他的肩膀和脖子，他的反應是在轉醒過來之後不耐煩地把我按摩的手推開、擺回自己原來硬撐出來的認真姿態。現在藉由影子理論我才了解，其實他不是在排斥我的雞婆，而是在否認他自己偶爾想偷懶的那一面、那個不被他自己所愛和接納的心理陰影。他認為自己理當在 follower 們面前擺出基督精兵的外在姿態、不相信他們願意無條件接納他疲倦的樣子，於是對內否定並壓抑自己休息的渴望、對外誇張展示自己的勤勞認真，並將想偷懶的心態投射在其他沒有晨更習慣的人身上、讓他看這個世界的人有如透過濾鏡般只看到自己想看的：別人展現認真的一面時他看不到 (因為被他當作理所當然)、只看得到別人疲勞想休息的一面，並因此一廂情願地認定別人是懶惰不認真的人、對他們表露輕蔑的態度。由於這一切是在無意識的層面進行，所以他完全看不清自己在外人眼裡竟是個憤世嫉俗、自命清高的道德警察，反而一味盲目地自認為在替天行道、卻未受到應有之推崇效法的模範基督徒 (還疾言厲色地命令 follower 們要學他)。他的原生家庭、社會環境和母教會，灌輸了他太多的應該不應該，加了一堆框框在他身上，使他做人做事有了太多的自我設限、跳不出自己的舒適範圍，下意識裡固執的偏見所展現出的負面態度更創造許多人際關係上的磨擦，僵化了的性格熄滅了他太多可以發光發熱的可能性。

這樣活著真累。越抗拒的就越持續 (越不想要自己的努力認真得不到欣賞、於是就越刻意努力認真地表現... 倒頭來搞砸了關係變得一事無成、看起來又變成好像他不夠努力認真)，人生就浪費一大堆精力在製造這些一再重覆的惡性循環上面，就像兩腳同時各踩著法拉利的油門和煞車 (還因為看不到進展而越踩越用力)，除了徒耗油料之外、車子再威猛一樣哪兒都去不了。

寫到這裡，我突然發現這個人根本就是我自己的一面大鏡子... 我過去是怎麼搞砸一些人際關係的，恰好在他怎麼不斷搞砸自己跟 follower 間的關係的事例上如實地反映、如出一轍；而我現在也才了解跟我搞砸關係的人可能會是怎麼看我的了，恰恰就跟我看這位教會 leader 時所懷的矛盾複雜感受是一樣的... 唉喲我的媽呀~!!! Orz

律法讓人知道什麼是善什麼是惡，恩典讓人接納自己內在永遠都並存的善與惡。魔鬼不是藏身在外界的暗處，而是躲在自己不敢去面對的內心陰影中。如果沒有恩典去照亮那個沒被看清的內心角落，人永遠都要活在恐懼的挾制下... 可是人的念頭千絲萬縷，又有多少人能這麼輕易看得清自己的各種心理陰影呢？這真是一個人一生的功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