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Roadway in the Wilderness

自尊對一個人的一生影響甚鉅。它會左右一個人生命的積極度，左右一個人對環境的滿足感，甚至左右一個人在面臨罪與試探時的抉擇。

就像是房子在打地基一樣，一個人沒有自尊、或把自尊建立在不正確的基礎上，人生的風雨一來很容易就會垮掉...

一件事情的感觸

一週前和大學部學妹去訪視學校計中的硬體設施時，聊到了現任的系學會長 Spain。

和 Spain 不熟、話也沒說過幾次。第一次知道系上有這個學弟，是在 2004 年電機之夜的相聲表演。

對他的第一印象是：斯文有禮，國語咬字清楚 (不會ㄓㄗ、ㄕㄙ、ㄔㄘ不分 )，個性看起來相當地溫軟、好脾氣，一點怯生生的表情、十足的書生樣。跟以前的我好像呀~ (呃... 會是我在往自己臉上貼金嗎？ )。

會聊到 Spain 是因為系學會的事務目前處於群龍無首的狀態。我很訝異：去年這時候由兩組競選人馬中勝出的 Spain，怎麼現在卻丟盔棄甲不見蹤影？

原來 Spain 上學期經歷了一次學業上的打擊：他在二一的鬼門關前踅了一趟。 (其實是已經被二一了、然後再被好心的老師想辦法救了回來 )

自從這件事之後，Spain 就變得難以聯絡、鮮少在系上出現，更別說是掌理系學會事務。

『Spain 是雙魚座所以比較優柔寡斷... 很需要旁人的肯定、否則會很難過... 他所帶的系學會幹部各個能力都比他強、他帶不動他們、意見不被看重...』，學妹這麼說。

一邊聽著，我一邊努力勾勒 Spain 的性格、猜測他目前的心境...

什麼樣的原因讓他將自己從人群中孤立出去？試圖尋找他心路歷程的我，後來發現自己都在做一些沒有根據的猜測，說不得準。但我卻也因此經歷了一趟自己生命的回憶之旅...

...想到大 學時的我，五年中過的也是把自己從人群中孤立出去的生活。國中時候，成績好的學生和成績差的學生 的待遇是天壤之別... 成績好的學生被人珍視，成績差的學生被責打、被羞辱輕視、失去尊嚴... 沉浸在一個『人的價值決定於外在表現』的環境裡，我壓仰自己追尋自由探索夢想的渴望，依著社會和師長的期待努力朝上爬。進了大學，掙脫了升學主義的束縛、 忘情地吸著自由的空氣，我把大部份的精力都花在自己喜歡的外務上。但我能力有限、沒本事玩得好同時讀得好，於是成績極差。過去依恃自己能力得到旁人重視、 深信自己的價值決定於外在表現的我，頓時失去了安全感的來源。不想品嚐被輕視、抬不起頭來的感覺，於是我選擇逃 避。

如果「逃避」一再地在不同的人身上以大同小異的形式出現，究竟癥結是什麼？是這些人不夠努力使自己的外在表現更好嗎？要是人的價值不決定於外在表現，那又是決定在哪？

自尊的基礎

所謂的『自尊』，就是『保持自己的尊嚴，不容別人歧視、輕蔑與侵犯』(from 教育部國語字典 ... 也可參考 wikipedia上的解釋 )，也意味著『知道自己的價值何在』。

一個人要是覺得自己具備受人重視的價值，他就會去保持自己的尊嚴；相反地，一個人要是覺得自己沒有價值，就會容許別人加以歧視、輕蔑與侵犯。所以一個人用來衡量自己價值的那套標準，就是他自尊的基礎。

自尊對一個人的一生影響甚鉅。它會左右一個人生命的積極度，左右一個人對環境的滿足感，甚至左右一個人在面臨罪與試探時的抉擇。

就像是房子在打地基一樣，一個人沒有自尊、或把自尊建立在不正確的基礎上，就像沒有地基、或把地基建立在沙土上的房子一樣，人生的風雨一來很容易就會垮掉。

那麼什麼是自尊正確的基礎呢？ (其實這是在重覆前面問過的老問題：『人的價值決定在什麼上？』 )

分辨善惡

老實說，從小到大，自己很少有機會思考這個問題。

從開始懂事以來，自己一直從身邊的環境學習許多判斷價值的標準。小時候，說謊會被爸媽處罰，所以我學到了『說實話的人是好的、說謊話的人是不好 的』。上學之後，欺負同學會被老師處罰，所以我學到了『善待同學是好的、欺負同學是不好的』。面臨升學壓力時，成績好的學生會被表揚，所以我學到了『成績 優異是好的、成績低落是不好的』。青春期開始後，發現女生喜歡帥氣有才華能力強的男生，男生也喜歡溫柔可愛、順服伴侶的女生，所以我學到了『帥氣有才華能 力強是好的、土氣笨拙什麼都不會是不好的』。 ...

長越大，這類的標準就學得越多；如果這些好的表現可以加一分、壞的表現可以扣一分，那我很快可以為身邊的人(包括我自己 )打上各種高高低低的分數。 我會很自然地去喜歡一個善待同學、成績優異、順服且溫柔可愛的女生，然後對一個成績不好又仗勢凌人且笨拙難纏卻又渴望別人肯定的傢伙罷出冷漠的態度。

聖經在創世紀第三章有個著名的場景。蛇在試圖說服亞當夏娃去嚐試那顆上帝不許他倆吃的『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蛇指出，上帝擔心他們倆一吃之後，眼 睛就明亮、能如上帝一樣分辨善惡。果然他倆在吃了之後馬上對自己赤身露體的狀態起了羞恥之心：他們開始能分辨什麼是好的、什麼是不好的。

具有分辨善惡的知識難道不對嗎？多年的教育和技能訓練，不就是在幫我們學習和分辨各個領域的好或不好嗎？聖經的意思等於是說我們這十幾二十年來不斷地在吃著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囉！難道這樣有錯？為什麼上帝可以分別善惡、人卻不可以？

這個問題我在聖經中並沒有找到很直接相關的答案... 不過我倒是有些很有意思的觀察：

1. 上帝把祂的所有創造物都看作是『好的』(參閱創世紀第1章 )
2. 上帝要求先知何西阿去娶淫婦歌蔑為妻，還要何西阿對淫婦說：『妳雖這樣做不對、但我依然愛妳。... 我不會和妳犯一樣的錯去愛別人的。』 (見何西阿書 )
3. 耶穌與稅吏和罪人交朋友 (馬太福音第9章 )，卻痛斥以嚴格的道德訓練自豪的宗教界人士和神職人員 (馬太福音第23章 )

從這些觀察看來，上帝好像能分別善惡、卻都又能兩者都愛(？ ) 那我呢？難道我不能嗎？

對於這個問題我也有一些觀察，正不正確其實很主觀：

1. 前面提過，我會很自然地去喜歡一個善待同學、成績優異、順服且溫柔的可愛女生，然後對一個成績不好又仗勢凌人且笨拙難纏卻又渴望別人肯定的傢伙擺出冷漠的態度。
2. 後來發現我正是個成績不好又仗勢凌人且笨拙難纏卻又渴望別人肯定的傢伙... (去問黃昭智梁奕智他們好了... )

生命與靈魂

如果人的價值不該讓那些善惡好壞的標準所能影響，那人的價值到底由什麼來決定？

佛教和印度教似乎認為這世界所有的靈魂不斷地隨著『生命產出』和『生命消逝』在進行循環 (說『似乎』就是我不確定的意思 )。在這樣的生命觀中，我不清楚生命是不是有超越一切的價值 (說『不清楚』就是我希望有人能告訴我的意思 )。但就我較熟知的聖經的觀點：這些按著上帝樣貌而造的人類，只能活一回，每個人的生命只會有一次，提早玩完 兒就沒了、掉了就撿不回來。

『那可要好好保養顧惜囉～』我猜大部份人都會有這樣的反應吧。

是啊，生命真的是很重要的。馬太福音 16:26『人若賺得全世界，賠上自己的生命，有甚麼益處呢？人還能拿甚麼換生命呢？』。耶穌的話意味著：『生命』比『全世界』重要、具有超越一切的價值。

那麼，既然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有一條生命，所以我們每個人都比全世界重要囉？嗯... 上帝的數學似乎真的是這樣算的。上帝把生命所代表的值定義為無限大，所以那些善惡標準所造成的加加減減，無足撼動這個值。

寶石的價值貴重，在於它的稀少。水在沙漠中價值連城，也是因為它的難得。人的生命呢？如果我今天從這世界消失，還找得到和我相同脾氣、喜歡同一個笑話、在西堤牛排會點同一道餐、對音樂有相同品味、在同一本書的相同橋段有一樣的共鳴、和她共有過一段關係的另一個我嗎？

我就算有個 DNA 相同的雙胞胎兄弟也不見得符合上述條件吧。

於是，每個生命本身就是一個值得被珍惜的存在。因此每一個人，僅管再卑下、外在條件再糟、造成他人再多的麻煩，在考慮到他靈魂的獨特與唯一、以及他生命的短暫與失去後無可挽回時，都還是得要去尊重和珍視。

當我們忘記這一點時，我們就會開始在一個人 (別人或自己 ) 身上為著各類的優缺點斤斤計較，然後開始因他的優點而對他過度看重、或因他的缺點而對他過度蔑視。

當那個『他』就是自己時，很自然地就會因自己擁有被人看重之處而高興、甚至驕傲，也很自然地就會因為自己有不及人之處而沮喪、甚至自卑。

這便是為何人必須將自尊建立在正確基礎上的原因。

這 個社會總是期待人能隨著教育程度的提昇而有更高的道德標準，只可惜人常只從教育中學得各種為人打分數的方法... 如果我能有一雙眼睛、一雙對物質的好壞視而不見卻對靈魂的狀況敏銳的眼睛，我就不會一天到晚在報章電視上尋找唇紅齒白身材玲瓏的女性、卻隨便去兇身邊的犯 了無傷大雅之錯的學妹，我也不會一天到晚去欽羨那些有過人成就的大人物、卻對在系上幫忙收垃圾的阿婆視而不見，我也不會再因為自己生命中的某些不如意和挫 折而怯於面對人群、卻忘了我的生命還有很多對這世界可以有正面影響的機會...

如果有一天，我被迫要剝除生命裡所有外在的虛飾，衣衫襤褸、甚至赤身露體地把自己攤在這世界面前，我仍要努力使自己因著上帝為我捨命的恩典，昂首挺立。